
上一期,我们看到了吕建德笔下的春联吉语、浩然正气、山水空灵和春风夜雨。那一期更像是从生活情味走进楹联之美。
这一期写的已经不只是景,不只是情,而是中国楹联里更厚重的那一层:有门庭气象,有文人理想,有人生分寸,也有家国担当。
第一副,先看这一联:
与国咸休,安富尊荣公府第。
同天并老,文章道德圣人家。
这副联出自曲阜孔府大门联。联语本身就不寻常,它写的不是一家一户的小福小喜,而是一种和国家同休、与文脉同寿的气象。上联写门第之尊,下联写圣人之家,把“公府第”和“圣人家”并提,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。
吕建德这一幅用的是隶书。这个选择非常准确。因为隶书本身就带着一种庄重、古雅、宽博的气息,特别适合写这种有礼制意味、有历史厚度的联语。你看这件作品,字形开张,线条厚实,章法稳健,不追求轻巧取胜,而是用一种沉稳端严的节奏,把孔府门联该有的分量写出来。
这副作品最可贵的地方,是它没有把“尊荣”写俗,也没有把“文章道德”写空,而是让整件作品都立得住。它写出来的,不只是门楣气象,更是中国传统文化里那种“家国一体、文脉不绝”的精神感。
第二副,是很有意思的一联:
风云三尺剑,花鸟一床书。
这一副一下子就换了气息。
如果说上一联是庙堂与门第,这一联就是书斋与胸襟;如果说上一联重在庄严,这一联则重在风神。
“风云三尺剑”,写的是胸中豪气;“花鸟一床书”,写的是案头清趣。前面有剑气,后面有书香;一边是英雄意气,一边是文人生活。短短十个字,把中国士人最理想的两种状态放在了一起:能有凌云之志,也能守笔墨之雅。
吕建德这一幅用的是行草。从旁边的注解也能看出来,这件作品的线条很灵动,笔势奔放,墨色浓淡相宜,整体透出一种很自然的文人气。它不是故作潇洒,而是真的把“剑”与“书”的两层意味写出来了。尤其这副联的妙处就在于,它并不是非要把豪迈和清雅分开,而是告诉你,真正好的精神世界,本来就该既有锋芒,也有涵养。
所以这幅作品读起来很舒服。它不沉重,却有骨;不板正,却有神。看似轻松,其实很见笔墨分寸。
第三副,是很多人一看就会停一下的一联:
人生哪能多如意,
万事只求半称心。
这副联太有名了,也太懂中国人了。
它没有喊口号,没有讲大道理,却一下子把人生说透了一半。人这一生,哪能事事都如愿?与其执着于十全十美,不如懂得在不圆满里安放自己,在不如意中保留从容。“半称心”这三个字,听起来像退一步,其实是极高明的处世智慧。
吕建德在这里用的是行书。这幅字写得很舒展,很清朗,不急不躁,不故意用夸张笔势去制造情绪。这样的写法和联语特别贴合。因为这副联最重要的,不是激烈,而是分寸;不是锋利,而是通透。它要写出的,是一种历尽世事之后的明白,是一种知足、知止、知轻重的人生观。
你会发现,这件作品之所以耐看,就在于它没有把“半称心”写成无奈,而是写成了一种宽心,一种松弛,一种对人生尺度的真正理解。联语是智慧,书法也跟着沉静下来,这就是吕建德这组作品很见功夫的地方。
第四副,是中国人最熟悉的名联之一:
风声雨声读书声,声声入耳。
家事国事天下事,事事关心。
这副联一出来,整个气息又变了。
它把书房里的读书声,和天下间的大事连接在一起。读书不是为了躲进小天地里自赏,而是为了让耳朵听见现实,让心里装得下天下。这副联流传这么久,就是因为它说出了中国读书人最重要的一条精神线:既要有学问,也要有担当。
吕建德这一幅用的是草书。草书最怕散,最难的是一气贯通、气不断、神不乱。而这一件,恰恰就把那种连绵不绝的气势写出来了。风声、雨声、读书声,到了笔下,真像是一路相续的;家事、国事、天下事,也被写成了由近及远、层层打开的格局。草书的纵逸开合,让这副联不只是“能看懂”,而且“能感到”。
如果说第一副写的是文化门庭,第二副写的是文人风骨,第三副写的是人生分寸,那么第四副写的,就是一个读书人最后要走向哪里。
看完这一期的四副作品,你会发现,吕建德这组《书名联》之所以值得慢慢讲,不只是因为他从万余幅楹联里挑出了一百幅经典,更因为他没有把这些联语只当成“内容”,而是真正读懂了它们各自的气质。
这就不是简单地写对联了线下配资公司,这是在用书法重新解释楹联,也是在用楹联重新照见中国人的精神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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